
通过一段时期的频繁接触和倾心相处,我感觉她就象我要找的人,不久,便决定带她回家探亲,实质是应父母再三要求回家的,他们也要亲眼看看未来的儿媳是啥样人物。我的老家是离我们所在的城市一百公里的农村,中途要转一次车。暑假家里比较清闲,也正是七夕时节,我们就在这个时候回家啦。一进家门,她就对我父母亲切地叫着“爸妈”,接着便帮母亲做着家务,一边聊着家常,问寒问暖,无所不谈,真象久别重逢的情深母女;对来我家探访的亲友也是温和而亲切地称呼他们,落落大方,有礼有节,毫无做作虚情之态,直叫得乡亲赞不绝口,喜得父母乐不拢嘴。我在一旁也颇有骄傲之感。我知道她虽然生长在城里,可算是书礼门第、大家闺秀,但从她身上始终看不出半点娇气和架子来。可我却没想到她来到农村是那样的随和而洒脱,真是入乡随俗、落地生根啦。吃过晚饭后,我们家人聊了一会,我便拉她上房顶平台上边纳凉边谈心,对着繁星满天的夜空,我指着那片星光最密的地方对她说那是银河,有一处白带状的星云那可是传说中的“鹊桥”吧,在鹊桥的下方有个颇象挑夫挑担子的构图,那就是牛郎啦。可惜此时在鹊桥的上方却没了织女的踪影,也许今天没到七夕或是过了七夕?织女是受天规的,她必须在规定的时辰才能和牛郎相会吧。很明显,她也被这神话的传说所吸引、所打动了。她以前也知道这样的传说,却不知道这样的详细。她问我怎么知道得这样多,我说那都是奶奶从前告诉我的,我还告诉她在农村人们是很信奉这些传说的。不知什么缘故,我们在城里可能是没时间看或许看得不够仔细,今夜却看得那么详尽、那样投入。。。。。。我们就这样相拥而坐,一边望着晴朗的夜空,讲着我们想讲的故事,一边憧憬着我们美好的未来,我们沉醉其中,我们陶然其中,她聆听着我的心声,我感觉着她的呼吸。就这样直到天明。
第二天我带她察看老家的环境。我们是老户人家,家前屋后向来种植许多花草树木,许多是罕见的种类――都是我祖父种植的,可惜他早几年过世了。但其中有的我却叫不上名字来。几棵繁茂的柿子树正茁壮地长着,上面的柿子此时还是青青的果子;两棵参天的大橡树也已高入云端,那橡子正圆圆的鼓着小脸在偷偷地张望着我们,我小时候经常用弹弓飞射它们下来做烟袋窝儿,只是现在早没了那兴致;那高大而茂密的白桑树可是我曾经的最爱,每到此时季节我都象个孩子王一样带领我的伙伴前来拷打它,那白嫩而甘甜的桑葚那时就是我们最新鲜而时尚的美味啦。那几棵杏梅树也早没了丰硕而苦涩的梅子,懒洋洋地立在那里,也早已失去当初的神采。…..我却神采飞扬又不厌其烦地向她介绍着,真是如数家珍,仿佛这里依然是我的百草园;她也其乐融融地听着,饶有兴致地问着,兴高采烈地看着、寻着,好象很陶醉其中,在寻找和印证着很久以前向往的梦境。我晕~她居然连喇叭状的牵牛花都不知道,连那项链似的山药豆也不认识,还说出那透体碧绿的“梧桐树竟然有籽”的话来。我曾听说过城里的姑娘把绿油油的小麦说成是韭菜的,那时我还半信半疑,这回真是眼见为实了。我干脆把她带到了外湖的田野里,让她观赏观赏农家的田园风光,顺便也见识一下水稻、玉米、大豆、芝麻什么的.她自然是兴趣盎然地欣赏那些城里见不到的风景,也大多认识或知道些这类庄稼,我也不管她明白和知道多少,只是一个劲的向她滔滔不绝的讲解,俨然成了大教授,在卖弄着那些似乎无关的常识。嘿嘿,这也叫加强沟通,增进了解,拉近距离吧。
第三天,我决定带她去家乡近边的大湖里去划船、捕鱼和游泳。我们早早地备足了中午的饮食干粮,骑车来到湖边,本家四叔是个渔民,我向他要了条小船,便箭似地向湖面划去。我是从小在湖边长大的,划船和水性自是没得说。不一会我们就来到湖心,这里一望无际,水天相接,好一派平静而壮阔的水上世界。这很使人有些舒目清心、荡气回肠的感觉,仿佛我们于刹那间暂时远离了尘世,来到了世外桃源。首先我情不自禁地唱起了歌,她不唱,只是望着我唱而欢笑,我请她一起唱,她只哼哼着帮我打拍子。等尽情唱够以后,我便对着辽阔的湖面和高远的蓝天即兴作诗,她也就似懂非懂地听着,偶尔插问几句,取笑我一下;可惜我向来不太注意收留这些随口诗句,都随手抛到湖水里啦.接着我们又开始游泳,游泳服是于家里就穿好在身的,所以我干净利落地剥除外衣,一个鲤鱼打滚钻入湖中。我一入水下便反潜到船底,在水下足足憋了五六分钟,又悄悄地顺着船帮冒出水面换了口气。只听她在船上狂呼大喊我的名字,那情形真有点撕心裂肺、惊恐异常的味道,我意识到我的恶搞过头啦,马上浮出水面,爬上船来。只看她眼含泪花,正以怨恨而惧怕的神情瞪着我,我只好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一边轻抚着她的后背,一边安慰和道歉不迭。她从没来过这样的大湖,更没料到我会仗水性而"搞笑"哦.她这样的待了一会,很快破涕为笑,怒打了我几下,终于心安神定。我便借助船沿教她游泳。她虽是个旱鸭子,但也聪慧,不多工夫,自己就可以自行漫游啦。我就自由地向远处游去,同时买弄着各种游姿,还远远地唤她同游,可她总是不敢,怕被刚才我的恶作剧吓着了吧?我只好游回来,问她是不是饿了,饿了就吃东西。她本来玩的正乐,也没觉到怎么饿,被我这一问竟想起时间已近中午,也该吃点东西啦。我放眼望去,看到不远处有一方水中小岛,四周长满茅草和芦苇,恰是个好去处。我便打浆划船过去,果然是个干净而幽静的所在,其实它不过是块突出水面的荒地罢了。"荒岛"上面正好有人搭建的棚子还在,我们就把船靠拢岸边,向茅草棚子走去,找了个干净地方,铺了带来的软布,叫她拿出罐啤和食品。趁这空隙我又到岸边摸到了几条小鱼,就生了火烤了吃。我们边喝酒边吃东西边聊着故事或笑话,这样不知不觉地过去了一个多时辰,一看时间,将近三点。我建议教她划船,她说最好快些回去,而且她在这荒天野地有点害怕,我便哈哈笑了起来,怕倒大可不必,有我在哪,晴天白日,一眼望不见人影,惟有自我,多么惬意而逍遥,何来可怕之说;即使白天有些-蚊虫蛇类,它们也是怕火的。但她仍然执意要回,我只好慌忙拍了几张照片留作纪念,然后匆匆而归。真是可惜,那天没能玩尽兴,可能是我开玩笑坏了她的心情.日后当我提及此事颇显悔意时,她总是说那时她身体感觉不适。可能是我看古书看多的缘故,我一直想找个人间静处,想安然而悠闲地体验一下独自静处的滋味和古贤隐逸的情怀,那里大概就是我只能找到的地方吧?!真想重返那里好好体验一番,可惜此后一直没能成行。后来听家里来人讲,那地方在我们去过不久就被围猎捕鱼,而且湖水也被污染,没有原来的清净了;那荒岛也被人承包,外人不可随便去的啦。真是遗憾,看来这世间果真没有什么“净土”啦。
在回家的路上,发生了一件小事。感觉有趣,所以记忆犹新。我们骑着车子一边观赏路旁农家村舍和盛夏风光,一边说笑着慢行。已近黄昏时分,夕阳的余辉正慷慨地撒向大地,把万物都涂上了金色的光泽,使那些原本碧绿欲滴的庄稼此时更显得生气横溢、魅力四射。我们的心情也愈加明快开朗而近于兴奋。当我们路过一大片玉米地时,她不禁被硕大的玉米棒子所吸引,不由得赞叹它的饱满和丰硕,并由此想起了它的美味。我见状不由分说,下了车,三下五除二地连掰了四个大棒子,装进车篮,还边行边向她炫耀烤玉米和煮玉米二者区别和优劣哪。不料没等我们走多远,就听有人在叫唤我们,只好停了下来,看见从我们掰玉米的地方不远处钻出俩人来,二十多岁的光景,正朝我们这边走来。我晕,刚做活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他们,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俩来到近前,打量了我们一番,其中一个瘦子接连叫着“为什么随便掰人家的玉米?”另一个微胖的人却不吱声。她没见过这架势,害怕惹事,又觉理亏,便连声向那瘦子道歉,并说愿意赔偿。我没等她再朝下说,便问他们:你们可是这村子的人?他们听我这样问就是一楞,眼光都瞅了我来,分明是说:那还用问么~你是谁?我没等他们答话接着又道:你们村子上我认识的人可多着,那李山阳你们可认识他?他是我的同学,前几年我还来帮他在刚才那块地里收割玉米哪,那地什么时候变成你们的啦?闲话不多说,你们把他叫来什么事都好说。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的。那瘦子好象不吃我这套,仍旧不依不饶的,嚷着要我们赔偿。一看他就是个难缠的滑头,十足的刁民,象个猴子。估计和那李山阳是不对光的角儿。我也不大搭理他。那微胖的一个见我这样说,便道:李山阳是我们村长。你是哪里的?我便说出了我的村庄和我名字。我一向行不改名的。他一听便吃了一惊:啊?原来不是远人。早就听过你的名字,这几年都到哪发财啦?我向他说了我的工作和“行头”以及我的联系号码,还邀请他有机会去做客,我一定会请他喝几盅,还差点把屁股后面口袋里的名片给了他哪~随后我又问起了以前几个向未谋面的老同学,他多数都认识,也大概地说了他们一些情况。原来我们年龄都相近,上学时年级也不相上下,只是他们在村联中我在镇中学。当年我们那届中考,全镇考取市重点一中的就十多人,我可是第一名,在镇政府旁边公告栏里张贴的,那微胖的现在还记得清楚。那瘦猴子见我们聊得热乎,也就没趣地站在旁边装了哑巴。我们就这样随兴而至、东扯西拉地聊了近二十分钟,就好象根本没发生过刚才不愉快的事一样。看那家伙似乎没有尽兴,可我的她早示意我该告别啦。那家伙看似忠厚,却是个外愚内慧之人,看得明白,马上刹住话头,与我握手作别。我还再三地向他说“有机会一定来找我哦”,他也频频点头,连声答应。我们刚走不远,却又听他叫唤,有些茫然地站住等他,不想他风一样地飞向就近的玉米地,连掰了十来颗硕大的棒子,气喘吁吁地跑来,把它们放到我们的车篮里。我们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哈哈地挥手和我们告别啦。后来,那家伙真的来找我啦,还带来了好多玉米棒子及其他的土特产,说是找我玩的,实际想请我帮他找点事干。我也就请我的一位建工局的同学帮忙,为他找了个工地的差事。他很能吃苦,既勤快也忠厚,先做了民工,后做了材料保管,他利用做保管的空闲时间还自修了建筑学、物流物业管理什么的,现在真的成了某小区的管理,听说还买了房子,也把爱人从农村带来了城里。每当他来我家,我们总是喝几盅,当提到玉米插曲时,我总是不无感慨到:人生何处不相逢,道是无缘却有缘啊!
回家之后,天已尽黑.家人正在着急,等我们回来吃饭,也怕我们出事――因为知她不习水性,又是在那样茫茫的大湖之上,怕有意外。正要派人来找,我们就安全归来了,大家都十分高兴。我马上张罗着为她做那新鲜的玉米棒子吃,或煮或烤,一分为二。做事间,我向家人讲了我们掰玉米棒子的遭遇,母亲慈祥地说“想吃那个还不容易吗,自家地里有的是啊。别随便去掰别人的,现在都不容易”,父亲插话:要是以前,路过的想吃那个,我们这里人大都愿意奉送哪。只是现在早都承包了,人心人情也比以前差多啦。说话间,大家已把玉米做好。我的她早就边烤边吃,吃得津津有味,象食甘饴,又胜似甘饴。吃了烤的,又吃煮的,连为我们准备的丰盛晚餐她都几乎没动什么。我想,这样尽兴的大吃玉米棒子,在城里可能不多吧,而且今天是个特别的时候,该是个难忘的日子。我看着她那副忘形的吃相,心里总觉美滋滋的,好似有股暖流从心底悄悄地涌起,涓涓地流淌着。我想这也许就是幸福感、温馨感和快乐感吧。她使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我儿时的情景:每当我暑期考试结束,我母亲总是为我烤玉米棒子以示奖励;她却不吃,说是不喜欢,而我也就信啦,她只是于旁边怔怔地看着我吃.农村孩子考的再好也不大可能象城里孩子那样得到什么衣服或玩具等可炫耀的奖品,而对于我,总觉得能得到母亲为我烤玉米吃就很满足、很快乐啦。无论怎样我都该好好地学习,也只有学习好才能够报答她的恩情,才不会辜负她的希望。而且,我吃玉米时的感觉不仅仅是在享受着物质奖励,更有精神的奖赏和心灵的享受则是无形而巨大的。这样的感受一直伴随着我,至今仍留在我记忆的深处,一生都不会被抹去。我想,那时母亲看我吃玉米的心情和我现在的感受是一样的吧?!
吃过晚饭,天忽然下起了小雨,我也猛然想起那个古老而亲切的传说。便问我母亲今天是不是七月七,母亲说是的。我真的有些惊讶又惊喜。只知道七夕就在这几天,没细想就是今日。本想晚饭后再邀她去房顶平台看星星,去好好感受一下七夕时节的情怀感慨的,也只好怅然作罢了。也好,外面的天空就留给牛郎织女相会畅快吧,我们谁也不要去打扰他们,让他们悄悄地吐诉那凝重而热烈的相思之苦,让他们欢度这宝贵又伟烈的相聚时光,让他们少些伤感、少流些泪水;我们就在屋内感受他们的情感和爱意吧。于是,我们就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尽情畅想着、交谈着牛郎织女见面的情形,同时,也联想着我们的未来。温馨的气息弥漫了我们的小屋,幸福的感觉充满了我们的心田。
不知不觉里有谁又扯上了白天湖内的狂欢、“荒岛”上的野餐及归途中的“玉米”事件,这自然又给我们带来一番兴奋、一些留恋和一丝遗憾。我们便决定明年此时再游故地。于是,我又给她讲起了家乡的一些风土民俗,讲起了我童年时一些几乎淡忘或者永远难忘的故事。我与她讲了我们现在的村庄其实就是以我们家姓而命名的,我们祖上大约五六代时就来此居住,那时这里只是一片荒野,后来陆续来这里的人多了也就慢慢成了村庄;后来家族的人绝大多数都外出闯荡,现在到父辈这支却只有父亲一人仍恋故土,一直在这里看护着诺大的院落和有几亩大的宅基地。――这也是我一定学成外出的动力因素之一哦。我离开家乡已有十多年了。我还在故乡学习的时候,家乡的社风民气还是很淳朴而厚重的,即使邻里之间有些小矛盾也会在村里干部及左临右舍的调解和劝说下冰释前嫌、相安无事,大家也都相敬如宾、礼遇有加,遇到谁家有难,大家都会自告奋勇,全力相助。在我刚外出求学时期,我真的把家乡当成了桃花园地,这样的情结终于在心,永难消褪。可是后来逐渐听说这里也有了很大的变化,连在外面时常听到的偷鸡摸狗、强奸杀人、霸占越货等勾当都在这里发生过。所以我不时地为父母担心着,总想自己混得有了实力,把他们二老接过去与我们同住。就说玉米之类的小事,如在以前,有路人想要这些农家什物,一般大家都会很乐意地满足客人的;就说我们家前屋后那些水果树木,每到时令季节,瓜果成熟之际,记得来我们家的人可谓络绎不绝。大人们自不必说,就说我的小朋友们,几乎都成了我的跟屁虫,整天跑前跑后,我也一时俨然一派孩子王的架势,呼三吆四,前呼后拥,好不威风。有时为了“公道、仗义”竟带大伙与临村的孩子们干了几架哪。这样的情形几乎延续到我外出求学才得以终止。我深知这一方面是因我的豪爽和真诚,另一方面是我家那些瓜果的诱惑力。我家那时瓜果之多,确实远近闻名,几乎成了招牌,只可惜那时我们都没有那样的意识,只落了人情口碑,直到现在,大家对我们总是礼遇在先、敬重有加。记得最先上来的是黄瓜,然后是番茄,番茄能吃的时间最长;最先被尝鲜的水果自然是桃子,其后是杏子,接着是梅子,然后便是大量的白桑葚和少量的红桑葚。那可爱的桑葚都是那样的饱满而硕大,光看那肉水欲滴的样子就会叫人流口水。因为量大而果期长,我们几乎天天都去采摘,着实痛快了很长时间。记得我还拿了很多到学校孝敬我那班主任老师多次哪。到最后能吃的就是柿子和梧桐籽儿。这些树木长得都很高大,好象要故意那样以护着他们的孩子不让我们糟蹋一般。但我们照样能把它们摘取下来品尝。先是有胆大的爬到高耸的树上拷打,后来有人摔了脚或划破衣服乃至皮肤而被大人们找来,我因此被父母打了几次。我们只得几个人抱着捆绑的长长的棍子在下面费劲而执着地拷打,或用弹弓等家伙投射,直到冬天光临也终于没能把它们全部拷打得完。有时看着那些剩下的坚果,劫后余生般、孤苦而高傲地挂在那里经受着寒风和冰雪的侵袭,真的有点后悔当初因嘴馋而那样对付他们;而它们也始终十分倔强而坚贞地守侯在那里,毫不畏惧任何艰难困苦的样子,似乎在与母体通着气息,不想在母体最艰难时刻离她而去。我真的对它们肃然起敬啦!
PS:匆忙写就,暂存博地,待作追忆,以品生活.愿博一笑,但请拍砖!~



